我真的好喜欢读书。不是硬核难啃的知识，而是各种各样的文学。每次有人在校园论坛里转手旧书，我总要去看一眼，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书；每年毕业季简直就是我的收书季，少说都要买个七八本。小说到散文，中国的到外国的，近代的到当代的，几乎都想读一遍。

可书架上的书越攒越多，实际上每个月读的书却不超过一本。结果好多书买回来的作用，只是摆在那里，看着赏心悦目。好一个叶公好龙。

但我并不是那种刻意打造自己读书人设的人，我也确实很喜欢读书。摩挲纸质书的纹理，书间淡淡的油墨气，读到高潮处、内心陡然一震的感觉——这些我都很喜欢。我实打实地享受阅读的过程。这些都是切肤的感受。但这样的话，又要怎么解释我才只读了这么点点书呢？

我一回想起来，发现空闲时间都被手机吃掉了。它已经成为了我的电子榨菜和厕所读物，睡前消遣和时间杀手。短视频、爽文爽剧、游戏实况、好物分享……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需要我投入注意力，这些短平快的内容带来的享受可要强烈多了。

要想从一本书里体会到阅读的乐趣，就得沉下性子来一行行往下读，跋涉过漫长的铺垫后，才能尝到由弱渐强的甘甜滋味。但短视频可就不一样了，赤裸裸的诱惑，明晃晃的快感。故事被精心裁剪成一个个碎片，只有最刺激、最吸引人的部分才能留下来。这些碎片信息之于阅读整本书，就像一个广场上翩然起舞的、奔放动人的吉卜赛女郎，之于一旁教堂里潜心祷告的修女——人们更喜欢把视线投到哪里，也就一目了然了。

但如果我说都是那吉普赛女郎的错，那我和心口不一的邪恶主教也没什么区别了——扯远了。解决问题还得从自身入手。对我而言，短视频确实是一种空洞的诱惑。但它也的确是快速释放压力的手段之一。刷会视频乐呵一下，那些烦心事全都可以抛到脑后了。我思考的是，我是否要戒断这些碎片内容，有计划性地阅读？长远来看，这对我自然是大有裨益，但结果会是我想要的吗？靠强制手段进行下去的爱好，它真的可以被称为一种爱好吗？

有时候好希望自己也是那种天生就喜好阅读胜过其他事物的人，这样就不会背着心理负担地找短视频刷了。不知道已婚男人被“路边的野花”吸引时，会不会下意识地希望自己是那种情感专一、没有世俗欲望的圣人。

我自然无法成为一个“自然爱阅读的人”。但或许，我可以成为一个“在纷杂世界里，仍然为阅读腾出空间的人”。从这个角度往下想，问题就更加了然了。前者是天赋，后者是选择，也是“爱好”之所以为“爱好”的核心所在。只要我愿意为阅读留出时间，一个月一本也好，半年三本也好，积的书总能看完，我也没有“背叛”阅读。

再回过头来想想怎么给阅读腾出空间。从克服碎片信息诱惑的角度来看，能比这种欲望更强的，或许就是我的表达欲了。写完一篇文章、把它放到自己博客上的成就感，永远都让我欲罢不能。或许我可以不把阅读当成唯一目的，而是让它为写作服务，当成一种审美与素材积累。

说是表达欲强，感觉也不够确切。因为就算写的东西没一个人看，我心里还是很高兴。大概我喜欢的还是「能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文章」的自己吧。这么说，我爱好阅读，兴许是爱上了拥有「爱读书」、「喜好文艺」、「思考深邃」这一标签的自己？原来我也是个自恋小子。

不过健身的人或许并不只是喜欢举铁，我读书也可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文化。君子论迹不论心，这种动机看起来有点土，但它是管用的。

意识到自己的自恋，心里还挺美的。我爱阅读，也爱那个爱阅读的自己，这两件事都不必否认——叶公心中的龙，也许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