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随笔】AI 大战这一年
免费午餐的代价
互联网大厂的战火蔓延得越来越广了。
去年暑假时的外卖大战仍然历历在目，京东外卖挤进市场，美团和饿了么（现在已经演变成淘宝闪购了）接连响应，一场攻守战打出了无数的优惠券，大家实打实地享受了一个夏天的超低价外卖。
而现在，这样的战火燃烧到了 AI 助手上，这次的参战方仍然是互联网大厂这些老玩家。前有元宝春节活动瓜分十亿现金，这段时间又看到“千问请全国人民喝奶茶”的热搜。
但说实话，我不喜欢这样的活动。不是说和实打实的福利过不去，而是担心这些利益背后未言明的价格。
用小恩小惠来吸引顾客，可以说是销售界最常见的操作了，大家也都吃这一套。超市发鸡蛋，银行送粮油，房地产更是送些高价值的礼品。这些都无可厚非，毕竟为的就是让人们去他们那消费，目的很明确，都写在脸上了。但对于互联网公司，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抢占市场，吸引流量，让大家都来用他们的产品吗？
我看不尽然。如果说补贴是拉新，那么真正长期有价值的资产，其实是用户贡献的数据和生态。
想起来去年元宝刚上线的时候，眼尖的网友点进用户协议，发现条款里赫然写着“公司拥有用户上传及生成内容的永久使用权，包括模型优化、市场营销等用途。”
当然，这样的霸王条款一下就招来众人的声讨，涉事方只好赶紧道歉，修改条款，澄清事实。尽管最后发现是一场误解，但互联网大厂们打的算盘也算是可见一斑了。AI 时代，“数据就是王道”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。
的确，大规模采集数据并投入算力，训练出足够好用的 AI 大模型，这种体量的工程，目前只有这些公司才能做到。但普通人绝对不应成为技术进步的代价和被剥削者。在 AI 时代下，对于互联网世界的资产和精神财富，人们理应拥有自己处置的权利，而不是让它们成为科技巨头唾手可得的韭菜。
数据只是表面，更深层的用户习惯与生态或许才是他们的主战场。再做一步滑坡式推想。倘若没有一个行业标准对这些公司的行为加以规范，会不会有一天，我们生活过的痕迹，全都变成了科技寡头的私有财产；而想要访问自己珍藏的数据，也需要付出额外的价钱？（写到这里莫名想到了 CSDN……）再往极端延伸一下，如果某企业想要制裁一个人，是不是只要关停相关账号，就能够抹消他的存在与意义？
当技术和利益挂钩，本能用来创造福祉、改善人们生活的利器，是否会成为少数者囊中的摇钱树？这或许才是我感到疑虑的核心问题。
不得不承认，企业发展不易，用爱发电养不活自己；它们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商业模式，从这些 AI 项目中创造营收。但这不意味着企业可以没有担当与底线，在规则模糊地带无限扩张。
也许关键不是企业想什么，而是制度如何约束。
从模型到产品
如果说第一种焦虑关乎数据与权利，那么另一层问题则在于：国内厂商要如何做出用户真正喜欢的 AI 产品？
小小地抱怨一声，我总觉得元宝走的撒钱路线并没有尊重用户、用心做产品，而是把用户当成一种花钱就能买来的数据——虽然我并没有下载体验过这款应用，从营销策略的角度，下意识地给它打上了负面标签。
尽管这种评价多少带点主观偏好， 但在我心目中，这方面的“优等生”另有其人——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。
再早半年的时候，国内大厂几乎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AI应用。
我的需求就是对话与解答疑问，在同样方便的基础上，必然直接去找能力最强的。大厂们的AI起步晚、发展慢，能力上完全比不过ChatGPT、DeepSeek一众模型；元宝更是有些搞笑，最大的招牌是“接入DeepSeek模型”，俨然活成了一个外包。
在这样的逻辑下，要想得到更多认可和市场，意味着他们需要在模型能力这条赛道上卷到底。不说和 OpenAI、Google、Anthropic 这御三家的模型一争高下，至少也得在国内抢个数一数二的名头。不仅如此，还得强行改变现有用户的习惯，可以说难如登天。
但是豆包杀出了重围。它靠的不是硬卷模型能力，而是多模态和娱乐化路线，深入用户日常。一开始进入公众视野的是图片生成能力，不少人在网上分享了让豆包帮自己P图的经历。模型能力未必领先，节目效果却拉满了，简直承包了那一段时间的电子榨菜。字节跳动借助它本家短视频媒体的优势，快速拉升了豆包的热度，所有人也在挑逗豆包的热潮里玩得不亦乐乎。
而等到视频生成、视频通话功能上线，大家都开始用它实现自己五花八门的点子；豆包的人气也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梗水涨船高，可以说是登上了顶流的位置。直到现在，我刷到「网友开启和豆包的视频通话，让豆包帮自己做穿搭，豆包却老是让ta把裤腿再卷上去些，露出脚踝」这样的视频还是会笑得不行。
回到元宝。前段时间看了几篇文章。腾讯也在谋划差异化路线，打算把它核心的社交业务和元宝相结合，推出社交 AI 玩法，取名“元宝派”。名号是打响了，至于后续效果如何，有待市场和用户的检验。
狂热下的情绪波动
最后再从飞速发展的花花世界回到自身。现在 AI 更新的速度，用“日新月异”来形容都不够了。每每打开社交媒体，总能看到某个公司新推出的模型一度霸榜。底下总有一群人争当弄潮儿，对新功能赞不绝口；又有一群人踌躇满志，把它纳入自己堪称智慧结晶的工作流；还有一群人四处奔走，大呼“时代巨变”。
这两年以来，我的态度已经从新奇转向焦虑，再转到了现在的麻木。不仅是对AI这个字眼感到麻木，更是对这股无尽的狂热感到麻木。
不用 AI 是不是就落后时代了？不紧跟学习，是不是就被淘汰了？不跟风是不是就错过时代了？在这样的叙事下，技术好像从工具变成了一种符号，一种身份标签，标榜着一个人的“进步”与“新潮”。
在全民陷入“AI热”的当下，AI 的发展会有泡沫吗？它带来的泡沫会在什么时候破裂呢？
不仅是普通用户，整个产业链都在为这场狂热买单。显卡和存储产品的价格都随着 AI 崛起水涨船高，无数的资金投到了算力基础设施和数据中心的建设，这部分钱能否回本？万一相关概念炒不动了，它们会不会成为这个年代的“烂尾楼”？
如今 AI 的能力还在不断增强，但如果有一天陷入了瓶颈，人们发现自己对 AI 的能力预期远超它本身，未来从未到来，这样的心理落差会不会催生普遍的负面情绪？
我目前的答案是“不知道”。不过从“物联网”到“区块链”再到“元宇宙”，这一代人似乎已经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时刻。至少这些虚无中，有一点是我们必须承认的：叙事或许虚浮而危险，但技术本身从来不是泡沫——有了 AI 之后，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的确更多了，生活质量的确更高了，也增添了不少快乐。
打开摄像头，问问豆包今天走什么样的穿搭风格吧。反正泡沫破裂之前，豆包还是会告诉我裤腿再卷上去些。
